253.
怀特离开后，童颜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卸下，整个人如抽丝剥茧般脱了力，单手撑在桌面大口喘气。
温南第一时间冲进厨房，倒了杯温水递过去，语气关切：“还好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童颜轻抿一口水，看见杵在门口，面色沉重的肖思逸。
少年身上是整洁的校服，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在最上端领口，尽管许多问题写在脸上，却没有进来。
想到他去年突然的变化因为何人，一股难安的情绪爬上童颜心头。那会儿，她欢天喜地的在国外度假，和乐融融的在公寓里包饺子。她感到开心的时刻，却可能是他人痛苦的根源。
思来想去，童颜张口第一句只有道歉：“对不起。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道歉，不知道这毫无分量的叁个字，又到底是替谁而说。
而肖思逸假装没听清，走进来看了看四周，“是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童颜了然他有意转移话题，搅动着未完成的面糊，顺口说：“没有蜂蜜，你知道放在哪儿吗？”
她看见肖思逸从身边绕过，打开头顶的储物柜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蜂蜜罐。一旁温南顺手接过，默默负责打起下手。
一时间，厨房里只剩打蛋器搅面糊的轻响，空气静得发涩。
直至蛋糕胚放进烤箱，童颜说：“你有什么要说的，不用憋着。”
“你这段时间……”肖思逸侧过头看着她，“是因为江屿先生，才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的吗？”
“是。”童颜回答。
刚才的对话肖思逸肯定听到了些，加上他先前就怀疑巴图死亡和江屿有关，现在还能称呼对方先生。这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，她不忍再瞒下去。
“抱歉，我不想因为一些事情连累到你，也不想别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，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……呵呵。”
说到这，她佯装轻松，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关于你叔叔的死因我确实不清楚，并不是想要替谁开脱。要是有什么线索，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怀特署长。”
“事情和你没有关系，不用跟我道歉解释。”肖思逸合上烤箱门，笑起来却有些牵强，“你能为我着想，我很欣慰。”
童颜盯着烤箱里的红光，没有说话。
于是肖思逸接着说：“颜颜，我已经长大了，不会、也不怕再有人能欺负我，我也有能力保护我的家人，帮助身边受到欺负的同学。你有需要我的地方，我会无条件的帮助你，所以当我需要你的时候，希望你也不要拒绝。”
“可能……我帮不上你什么。”
“我有分寸，不会让你为难。我只需要你像从前那样，不要躲着我，不要把我当成别人，不要……”肖思逸侧身，看了眼趴在桌子上吃奶油的温南，“随随便便整个野蛮女友给我。”
话音一落，原本不想打搅的温南瞪了过来。
在人把手中的裱花袋扔过来前，肖思逸立刻躲到童颜面前，规避风险。
“如果，和我接触会让你危险的话，那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肖思逸看着她的眼睛，“我想告诉你，我们是朋友，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你步入危险。不仅是面对我，面对其他人也一样。”
不知为何，童颜听出另一种意思。这话中的其他人，或许在指怀特，在指怀特交代她做的事情。
但无论肖思逸表现得多么坚强，说得多么周全，他始终只是一个大学生。真要去对上那个男人就是鸡蛋碰石头了。
童颜不知该如何回应，只得拿手机看时间，“快上课了，剩下的我和温南做就好，你快回学校吧。”
肖思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，却见女孩背过身假装忙碌，一切又咽回喉中。
听见关门声，童颜回头看了眼，思绪飘忽。
一抹香甜突然糊上嘴唇，她回过神，看见温南吸吮着指尖的奶油，“我给奶油里加了叁大勺蜂蜜，有没有太甜了？”
“不会，刚刚好。”童颜伸舌舔过唇瓣，拿出巧克力放入碗中捣碎。
“又做巧克力味？”
“嗯，我喜欢巧克力，就像人生一样，苦中寻甜。”
温南她的不懂哲学，八卦地说：“是你喜欢，还别有人喜欢哟。”
童颜听后没立刻回答，厨房里安静了会儿，她问：“温南，我是不是很贱？”
“瞎说。”温南原本在融化巧克力，听见这话她不假思索，“趋利避害是本能，务实也从来不是错，你不偷不抢，没有任何诟病的地方。”
女孩的心事都是说给闺蜜听的，童颜打心里把温南当成闺蜜，她低头摆弄着裱花袋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可旁人看我，就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叁者。其实在他订婚前我们已经在一起了，在一起很久，很久……我知道现在不应该继续，但我没有办法。”
温南抬眼睨她，关火拿纸巾擦了擦手，“感情不是周全所有的买卖，他若无心，旁人再凑也没用。他若有心，你退了也落不着好。”
“不只是感情。”童颜摇头。
这一摇头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我总怕自己是错的，事实证明很多时候我的选择就是错误，我为了自己那些做错的事，把不想干的人扯进里，万一哪天……”
话说到半截，她喉间哽起，裱花袋被攥得发皱。
“没什么万一。”温南伸手，温柔抹掉她脸颊的泪珠，“顾好自己不是错。肖思逸那小子看着闷，其实比谁都拎得清，真要特别危险他也不敢瞎来。我呢，你就更不用担心了。”
“你不怕我连累你？”
“苦和甜都在一起了，还说什么连累。”温南一笑，站在身侧搂住她的腰，“你这次选择没有错，结果一定会是好的。”
听了这话，童颜心里暖暖的。
人类是自私的，她就是极度自私的人。
她唾弃自己，又庆幸自己堕入黑暗而困惑懊恼的时候，身边总会有那么几道光照亮她，开导她。
“相信我，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，一定。”童颜说的真切，这时烤箱定时铃响起，她挣脱拥抱，自顾自地套上棉手套。
正温情着人就跑开了，温南双臂还维持环抱张开着，她无奈地摇摇头，拿起那盆融化的巧克力默默混入奶油里。
新鲜出炉的蛋糕香味扑鼻，立即冲散了那些不好的情绪。
然而想到只是应付人的东西，童颜便随意地抹上奶油，接着撒了一层生巧粉。
外观坑坑洼洼，瞧着像是女巫的毒蛋糕。
温南干脆放上两颗樱桃作为眼睛，童颜也心有灵犀，不知在哪翻出一根香肠，烤熟了扔上去当嘴巴。
对此咸甜苦为一体的佳作，两人都格外满意。
一顿捣鼓结束，温南终于得以喘口气：“颜颜，一会儿还回教室吗？”
童颜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嗯，不过今天放学不会有人来接，我决定离家出走了。”
温南当即欢呼一声，思考俩人上哪儿搭个窝，蛋糕为主，红酒为辅，度过一段美好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