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

    群马返东京三日，扭伤好了许多，圣诞夜，泛德艺术一路放假到新年，绫子松口气，至少不用请假休养。
    每每想起那晚在草津的事，像场异梦，浓郁而暧昧。
    “绫子！”
    香穗放下喝了半口的茶盏，在绫子眼前挥手，“大小姐啊，大白天的就神游？该不会是不欢迎我吧？”
    “什，什么？”，绫子回过神，“没有啊，哪里会不欢迎，圣诞节你还特地来陪我......”
    “知道就好，我可是推掉了八个派对，看你一脸恍惚，恋爱了吧？”，日野香穗玩笑。
    心里本就慌慌的，被她一说，脸腾的就红了，香穗坐直身子，“真的？是谁？哪位勇士？不要命了吗？”
    “哪，哪有？”，她否认，香穗不好打发，说今天问不出来大家都不要过节了。
    “......也，不算恋爱吧......顶多算是暗恋……”
    “真有这个人！？”，香穗拔高嗓音，“你说真的？才几周没碰面，你陷入爱河的速度也太快了。”
    此刻绫子确实需要一位朋友来分享心事，过去自己喜欢哥哥这件事情难以启齿，但现在她人都跑回来了，还有什么不敢说。
    “......其实暗恋很久了......也许有八年......”
    香穗瞪大双眼，不敢置信，“到底是谁？不要再折磨我了，拜托快告诉我！”，原来这小姐一直有喜欢的人，难怪哪个追求者都不合格。
    “说了你不准取笑我，”
    “绝对不笑！不然我大哥就娶不到市川佳代！”
    “好好的提她做什么......”，绫子忍不住扭了扭手指，“是我哥哥。”
    “你......你哥哥！？什么情况？”，香穗惊得声音都变了，消化不了这个讯息，“你喜欢的人，是你哥哥，......山田组的你哥哥？”
    “嗯，哥哥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。”
    “啊，吓死我！差点以为你要禁忌之恋，不过......就算是这样，”，她顿了顿，组织一下语言，“这难度似乎......”
    真不是笑得出来的一件事，难怪绫子从来不提，除了伦理问题，两人的家世背景更是复杂。
    两人沉默，久久方叹气。
    “如果先不想其他事情，那你哥哥也喜欢你吗？”，对于女孩子来说，这才是整件事情的核心。
    “我......我不知道，我又没有告白过，而且，我猜......哥哥没有想过这些吧？只是把我当做妹妹。”
    香穗反应过来，拍一下自己的腿，“难道，你好端端逍遥日子不过，突然从巴黎跑回来就是为了你哥哥？”
    绫子只能承认。
    “不行了，我不行了，这太猛料了，我要喘口气！”，香穗直接将落地窗拉开，冬日寒风灌入，激得人一抖，“你乖了一辈子，叛逆一次就很激烈啊！”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......只是若不勇敢这么一次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    “就这么喜欢你哥哥？”，作为绫子多年好友，她震惊又有些佩服，自己嘴上嚷嚷，实则一点也不敢违抗家族意志。
    见绫子神色，知道她绝不是开玩笑，今天肯将心中秘密告诉自己，想来是真苦恼，香穗不禁放软了语调。
    “既然这样，总得弄清楚你哥哥喜不喜欢你吧？就像你说的，都勇敢一次了，总不能勇敢一半！我们得想办法让你哥哥也喜欢你！”，她眼睛一亮，“不如，来拟定作战计划！”
    绫子被她的转折弄得哭笑不得，又有些犹疑，“要告白？”
    “No,  No,  No,  绝对不能一开始就告白，这个听我的没错，男人喜欢狩猎感，你要先引起他的注意，注意到你是个女人，还是个美人，不是「妹妹」这种绝缘体，然后......然后你就等他的行动就可以了，如果还没动静，下下策才是告白。  ”
    “怎么和巧珊说的一样......”
    “巧珊？那个台湾女孩？她怎么知道的？  ”
    绫子苦笑一下，“人家才见过我和哥哥两次就看出来了，你说，是我太不会隐藏了吗？  ”
    “是我太迟钝吧。  ”，香穗也苦笑。
    两人分析大半天，连市川佳代和哥哥关系匪浅的事情绫子也和盘托出。
    犹豫半晌，草津温泉那一夜的滑倒意外，她却没有和香穗提及。当时房中，哥哥所流露出的神态不似以往，像绳索收紧在她心脏上，紧张而危险，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吗？
    晚上，餐馆服务人员上门摆上满桌美食，家中也布置应景的灯饰，浓厚的过节氛围。
    “这么多菜？就我们两个人，太夸张了吧？  ”，香穗在桌边点上装饰蜡烛，啧舌道。
    绫子神秘地眨眨眼，“谁说只有我们？  ”
    不久门铃响，门外竟是星野，香穗一时整个人呐呐，脸颊染上一抹水晕嫣红。
    “  Merry  Christmas！  ”，星野手上拎了一个蛋糕，满面笑容，海水蓝色休闲毛衣，头发似乎长了些，几缕发丝落在额前，帅的夺目。
    趁星野挂外套，香穗偷偷捏了绫子一下，“竟然没有告诉我！  ？  ”
    “给你的惊喜！  ”，她笑。
    上次在三林美术与市川隆庆谈话后，他的秘书亲自来电表明议员想收藏星野的画作，请她居中牵线，交易进行顺利，卖掉星野十幅作品，只不过市川议员并没有亲自出面，而是交由助理全权处理，他唯一的条件是匿名，星野只知道收藏方是一个法人基金会，买下的画会用做公益捐赠，他欣然答应。
    总数一百多万美元，和渡边凛作品一幅就动则数百万美元来比实在差异巨大。
    但星野一直说要请她吃饭，最后绫子想到约他来过圣诞节，顺便看看香穗与星野有没有发展机会，虽然以香穗的家世背景，也许并不会有结果。
    门铃再响，是阿泷，面对开门的香穗，他有些不知所措，直到绫子对他招招手，才放心地踏进来。
    星野总觉得这个撕漫男的酷帅年轻人越看越面熟，绫子给两人递红酒，说明阿泷是翔太的双胞胎弟弟。
    “竟是兄弟，气质完全不同啊！  ”，星野惊叹。
    最后踏入青山公寓的则是高桥直美和她的男朋友，过了一段时间，绫子才发现，高桥自己有个小工作坊，专门手工维修木制家具，上班只不过是为了一份不多不少的稳定收入罢了，这才明白，为什么对于组里人的冷遇，高桥直美能如此不在意。
    而她的男友竟是一家木材贸易公司的富二代，专门进口智利原木料，家境殷实，年纪比高桥直美小上许多，光看相处，到像是男友紧张她多些。
    直美对于碰见画家星野不是太吃惊，这个地段绝非一般工薪族能住得起，绫子想必出身不俗，寸土寸金的东京市，这样面积的公寓太过奢华，这位日野香穗亦明显是个千金小姐。
    倒是那个沉默青年，高桥直美猜不准他的身份，见过几回他接绫子下班，看两人感觉又不似情侣。
    圣诞树散发清冽松香，轻快的圣诞爵士妆点温馨的气氛，绫子和香穗相视一笑，若是哥哥也在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