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【if线】依恋症1
其实，那天出车祸的是妹妹。
我发了疯似的冲进医院的病房，看到的却是额头上裹着白纱布，坐在病床上一脸茫然的妹妹。
纪玉芳在坐在床边，看着受伤的女儿，低声抽泣。她看了一眼赶来的儿子，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刚下飞机，我都手机上弹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。母亲的电话又打过来，她在电话那头哭着，让我赶紧来医院。
瑶瑶出车祸了，你赶紧过来。
我不敢问妹妹的伤情如何，严不严重。我的脑子一片空白，我什么都不敢问。我怕问到让自己害怕的结果，我害怕失去她。
可选择结束这段关系的，是我。
自从我和妹妹的关系被母亲撞破，我们的恋情就此结束。料理完舒明成的后事，我和她再也没见过。我无数次有过想见她的念头，可我忍住了。
纪玉芳不喜欢我和妹妹出现在一起。她疑心很重，只要看到我和舒瑶一起出现，就会怀疑我和她的关系藕断丝连。我厌烦了猜忌，干脆不去疗养院看她。
少回家，不主动见面，成了我逃避她的方式。
可这次，我险些失去她了。
我以为这样对她好。我以为时间会让一切变淡。我以为只要我忍得住，我们都能熬过去。
来医院的路上，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。如果她不在了，等我料理完她的后事，我就下去陪她。虽然我不是一个怕死的人，可死亡能带走我爱的人，这会让我感到无比恐慌。
可怕的不是死亡，可怕的是她不在这个世界上了，而我却还要活着。
无论我如何在命运和死亡面前，摇尾乞怜，它们都不会怜悯我分毫。
我好恨，真的好恨。
冲进病房的那一刻，我看到她坐在病床上。我以为死亡怜悯了我，没有夺走我心爱的人。
我的胸口近乎窒息，像一具空荡的躯壳，麻木着抬脚走到床边。我的妹妹那么怕疼，我多想走过去问她疼不疼，想抱抱她，告诉她我来了。
但我的嘴里说不出一句话。
我他妈恨死自己，真是个罪人。
病床边围着几位医生，医生拿着手中的笔记本，在纸上写下一串加减乘除，拟了一个算式，递给她写。
舒瑶思索了片刻，很快列出了答案。
医生看了看，点点头，答案正确。
医生问她：“小姑娘，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？”
听完，她摇摇头。
怎么会？
我的身体僵住，茫然的人从她变成了我。
医生解释道：“这叫逆行性遗忘，指对事故发生前一段时间内的事件失去记忆，患者可能忘记事故过程甚至事故前数月或数年的经历，但对事故发生后的新信息记忆能力相对保留。”
“这样的失忆，未来是有概率想起来的。”
车祸后的舒瑶，忘记了所有的亲人，忘记了所有的事情。当然，也包括我，以及我和她曾经相爱的种种。
医生让她试着模仿自己过去的画作，她也能模仿得无二，这种情况实属罕见。虽然忘记了事情，但是还记得怎么画画，智商和认知也符合成年人的标准。
我愣愣地站在她的床边，像一截木头。
舒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，轻声问道：“杨医生说我这是车祸后创伤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你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，但是我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你还是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，我应该见过你。”
“我叫舒岑，是你的哥哥。”我眼圈泛红，低头道。
想伸手摸她的脸，手伸到一半还是缩了回来。她太瘦了，脸上没几两肉，我怕弄疼她。
虽然看不到自己此刻在她的眼里是什么样子。但是，我觉得应该很难看。
舒瑶似乎是察觉到我低落的情绪，她就着这个称呼，酝酿了半天，最终也没能喊出来。
现在的我，于她而言，只是一个陌生人。
或许有点熟悉，但是想不起的人。
她望着我，有些自责。
别这么看我，我会心碎。
我努力平复着情绪，又怕太唐突，会吓到她。
“不需要自责，不好意思叫哥哥也没关系，试着叫我一声名字也可以。”我朝她勾了勾唇角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她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我和她，两个人好像刚认识。
***
纪玉芳的精神状态不稳定，我送她回了疗养院。停下了手头繁琐的工作，专心陪着舒瑶。
妹妹半夜睡不着觉，我就坐在床边陪她。车祸后，原来用的那部手机已经不能用了，买了新的手机。她忘记了原来的ID密码，相册里的照片大概也回不来了。
不知道她的相册里是否还有她和我过去的点滴。还好她想不起来密码，如果看到过去那些亲密的照片，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我和她过去的那段感情。
想到这里，我还是庆幸的。
没有了过去记忆的妹妹，自然也忘了童年的许多痛苦经历。
小时候的她，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依赖我。不敢一个人睡觉，就来和我挤一张床，我和她被睡在中间的小熊隔在两边。
妹妹总说，躺在中间的小熊宝宝，就像我和她的孩子。我虽然嘴上说她幼稚，其实心里还挺开心的，心甘情愿地帮我们的小熊孩子拍背哄睡。小熊睡没睡着，我不知道。但是，我把她哄睡了。
缺乏家庭的爱，我和妹妹互相取暖。她真的很害怕我会离开，会发脾气，会对我使坏，会反复确认我的爱。
我不仅不会因为这些生气，反而很开心。
因为妹妹在需要我。
一旦在这段情感里，混杂了令她不安的因素。她便会想办法从我身上寻找安全感，和我做爱。我对性欲方面，需求不算强。可是和她做多了，我也会上瘾。
其实，我挺喜欢她娇喘呻吟着喊我哥哥的模样。我心里会有点罪恶，但摆脱不了这个称呼带给我的快感。从肉体，到精神上。
现在，舒瑶忘掉了这些过去。不用受到伦理道德的约束和挣扎，对她而言，反而轻松许多。这些沉重的东西，我记得就好了。
至于妹妹，我想让她活得轻松快乐一些。所以，想不起来也没关系。
我记得，我爱她就足够了。
***
半夜睡不着，她玩腻了手机，躺在病床上发呆。我怕她闷坏了，主动跟她讲起了我和她的童年和学生时代。当然，我只挑快乐的讲。
舒瑶问我：“为什么这几天来看我的只有妈妈，爸爸呢？”
我的心底五味杂陈，可对于舒明成车祸去世的事实，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。
“他出车祸，去世了。”我淡淡道。
她怅然道：“这样啊。”看起来有些难过。
我叹了口气，替她拉好被子，安慰她：“没关系，你还有妈妈和哥哥。”
妹妹小声嗯了一声，我知道她在难过。
“瑶瑶，这个世界上，爱你的除了爸爸妈妈，还有哥哥。哪怕天塌下来，我都会爱你的。”
舒瑶用被子裹着自己，听到我的声音，又动了动，小声问道：“那我呢？除了爱自己的家人，我有爱过别人吗？男朋友或是交往对象之类的？”
我的心一颤，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总不能告诉妹妹，她曾经的交往对象是自己亲哥哥吧。我和她牵过手，也上过床。她忘了我们曾经相爱，告诉她这些无异于给她增加心里负担。
可我也有私心，我自私地盼着她有一天能够记起我。两人份的爱太重了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说起来，我才是那个最不配对她有私心的人。
如果再卑劣一点，我还是想引诱她爱上我。
失忆的妹妹估计想不到，自己的哥哥是个人渣。
可我有点舍不得看她哭，我爱她。
或许是因为我久久不开口，妹妹从床上坐了起来，无奈地盯着我：“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？”
忽然，她噗嗤一笑：“如果我是个母胎solo的话，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呀。万一我以前是个性格古怪的人，那我以后应该得改改了。不然我都大学了，怎么连个男朋友都没有。”
我被舒瑶逗笑，拍了拍她的肩：“不会，你的性格很好。”
她歪了歪头，笑道：“不过，我这都住院好几天，都没见他没看我。渣男，我高低得跟他分手……”
笑着笑着，妹妹的眼泪掉下来。
我慌了，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，询问道：“为什么哭？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我连忙伸手要去按病床边的呼叫铃，却被她伸手攥住手腕。她哽咽着，泪眼朦胧地望着我：“不…不是。”
“是…我想回忆过去，可我的脑海里空荡荡的，没有一点记忆片段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画画，我没有一点印象。画只是我凭着本能仿出来的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，我好怕啊……我害怕这样像白痴一样过一辈子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……为什么我会失忆……为什么偏偏是我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这几天积攒的情绪，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妹妹哭闹着，手背上的滞留针错位，刺破皮肤，鲜血瞬间浸染她的手背。
我的手都在抖，连忙按铃，根本不知道怎么止血。护士帮她处理了手上的伤口，止住血，换了只手扎滞留针。
我揽住妹妹颤抖的身体，胸腔里的血腥气上涌。轻拍着她的背，努力安抚她的情绪。
过了许久，舒瑶的情绪才缓和下来。哭得发红的眼皮垂着，靠在哥哥的怀里低声抽泣。
单人病房里，只有我和她。
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，舒瑶才从他的怀里仰起头。风干了泪水的脸颊，有些紧绷。
视线望进那双通红的眼睛，他看起来好可怜。
一滴，两滴……
忽然，舒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脸上。
她看清了，是舒岑的眼泪。
他在哭。
可是他为什么要哭呢？
舒瑶感觉自己被他紧紧地揽在怀里，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和剧烈的心跳。接着，听见了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句话。
“别难过，记不起来就一辈子留在哥哥身边。”
舒岑让她别难过，可他看起来比她更难过。
奇怪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