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：暗处
“您今天，有点儿不一样呢。”
德斯莫尔斜倚在床榻上，单手支着侧脸，认真地凝视着艾莉诺。
艾莉诺脚步一顿，应该是道具的使用效果还未解除。
她故作自然地说道：“可能是因为我照顾了你一夜，你心怀感激才这么觉得哦？”
德斯莫尔眯起眼低笑出声：“或许吧，谢谢您，圣女大人。”
“身体感觉怎么样？需要请医师吗？”艾莉诺不放心地问道，“为什么会受伤呢？”
德斯莫尔刻意忽略了后面的问题，只轻飘飘地应了前一句：“不需要哦。”
艾莉诺知道他不愿意多说，便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，有想吃的东西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呢？”
“我想吃您。”
“吃人肉不太好哦？”莉诺面不改色地接下他的黄色笑话。
“哈哈，圣女大人……”
艾莉诺忽略他的调笑，看到桌子上的水果，拿起一个赤红的苹果开始削皮，“那就吃苹果吧？一天一个苹果，医师远离你。”
“这是您那边的谚语吗？”德斯莫尔好奇地问道。
“是的，”一提起这个，有个问题已经在艾莉诺心底困扰了许久，她借机问道，“话说，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异世界的人呢？”
德斯莫尔惊讶：“您不记得了吗？”
“记得什么？”
是艾莉诺亲口给他说的。
他们当时被困在一处迷障里，幻觉层层迭迭不断闪现，他没有被影响，又觉得艾莉诺是圣女，更不会被影响。
结果，艾莉诺对着虚无的幻影伸着手，满脸不舍：“我的手机……我的电脑……我的游戏机……好想看短视频……好想打游戏啊！”
艾莉诺削苹果的手僵住，她左思右想了许久，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因为这个暴露的！
太蠢了！
啊！
她还以为德斯莫尔是用了什么高大上的手段识破的呢！
感觉自己作为圣女的格调失去了几分……
把水果切好后，艾莉诺端着装水果的盘子走到他面前，耐心叮嘱：“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，一定要跟我说，我去帮你找医师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他垂着眼，望向床头柜上的果盘，苹果皮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，晶莹的水光里，映出他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。
他突然想起那日跌落在地的水果。
水果的汁水在地上渗久了，会形成一层难以清除的粘腻，他跪在地上，拿着抹布使劲地擦着。
在这浑浊的汁水倒影里，他没有看到自己的笑容。
他在想。
她为什么要来呢？
如果她不来的话，他的计划绝对可以完美执行。
可心底，又在不受控地、雀跃地想着——
她来了啊。
德斯莫尔用牙签扎起一块水果，慢慢送进嘴里，赤红的竖瞳却始终落在回到沙发上的艾莉诺身上，不曾移开。
“可以跟我说说，您最近在忙什么吗？”
艾莉诺抬头与他对视：“这座府邸很大，我路过了一处禁地，很好奇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呢！”
“是在南方的禁地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
德斯莫尔其实也不知道那片禁地里有什么，但既然艾莉诺想知道，他便开口道：“我会帮您查一查。”
“哎？不需要哦，我这几日很无聊，我自己就可以哦。”
其实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德斯莫尔解释那个任务。
“契约相关的事应该就够忙了吧？这种小事，我自己来就可以哦。”
“不是小事哦，圣女大人，”德斯莫尔温和地打断了她正准备说出口的劝说，“我的父亲如果知道你碰了禁地，会要了你的命哦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艾莉诺反问道，“你也会被他为难吧？”
她这句脱口而出的担忧，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愉悦，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：“没关系哦，毕竟我们要撕毁的契约，也是我父亲的呢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哎呀，说漏嘴了。”他夸张地捂着自己的嘴。
他是真的说漏嘴了，绝对不是因为想获得艾莉诺的怜惜呢。
艾莉诺还记得，黑魔法的作用是能让死者的魂魄短暂重现于世，无论是谁使用这个魔法，使用者都会自动与创造这个魔法的恶魔签订契约。
德斯莫尔的父亲为什么会创造这个魔法呢？
是因为漫长生命里百无聊赖的玩乐吗？
还是另有别的原因？
艾莉诺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：“我觉得还是不可以哦，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？”
德斯莫尔没有再坚持，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：“好啊，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哦。”
“嗯嗯。”
时间抵达晚上时，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的德斯莫尔，突然闷哼了一声。
他捂着心口，拼尽全力压抑着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呻吟。
所幸，艾莉诺并未听到。
前一夜守了他整整一夜，白日又帮他跑了一趟取回公务，她下午窝在沙发上便睡着了，直到此刻都还睡得安稳，呼吸绵长。
又是一阵剧痛袭来。
他捂着额头，抵在冰冷的桌沿上，小口小口地吸着气。
这可，真痛啊。
真好。
疼痛不会让他忘记自己的目标。
习惯了这份疼痛后，他一脸淡然地拿起笔，继续批阅公务，只是额角仍在不断渗着冷汗。
父亲啊，父亲。
身边的人个个都想饮你的血、剥你的骨，要了你的命。
真可怜。
唯一同情你的我，也将随波逐流，一同动手。
摊开的公务文书上，赫然印着专属于伊莎克的印章，深沉的红色像干涸的器皿等待再次被血液浇灌。
花园里，蕾娅优雅地站在花丛前，静静欣赏着它们的盛放，轻嗅着它们的芬芳。
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，她才微微侧过身，看向来人：“贵安，勇者大人。”
塞西黎朝她行礼，语气郑重：“贵安，蕾娅小姐。”
“您查到什么了吗？”
塞西黎眉头微微皱起，凝重地说道：“详细的计划尚未摸清，目前只查到他们过几日便会动手……”
“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？”
他斩钉截铁地给出结论：“不会，所以我会出手帮忙。”
“可是，就算加上你，恐怕也很难成功呢。”
“那——”他看向她的眼睛，等待她的指引。
“他的心脏不在这里。”
“原来如此，谢谢您，蕾娅小姐。”